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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间雪

时间:2018-06-10 14:09来源: 作者:秃毛燕 点击:
  

天策十三年,皇帝驾崩,宦官勾结外戚,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新皇虽势单力薄却不甘示弱,不顾祖训广招武林中人委以重任,两方势力斗的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朝廷分帮结派,阵营关系错综复杂,江湖大乱,盗贼四起,民间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天,灰蒙蒙的。

她谨记师父的教诲,武艺虽高独善其身,绝不插手任何帮派的任何纷争。在周遭一片血色混沌时,她依旧不紧不慢,酿她的桃花酒。

妖艳桃林,素色衣衫,一支竹笛赏月升日暮。桃林外杀伐声哭喊声不断,桃林内几声鸟鸣,宁静惬意。

天策十五年,新皇铁血手腕除尽乱臣贼子,整治朝纲。出人意料情理之中打压武林中人,平复乱世。朝廷和武林从此又是两条平行线,井水不犯河水。此后,天下太平,繁荣昌盛。

那日,她练剑回来,还未进门,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血腥味。内心防备,推开门,竟是许久未见的师父。向来温润潇洒师父,此刻瘫坐地板,颤抖着手递给她一把剑,只一句“不要查,照顾好他”,便没了声息。她低头,师父怀里的小糯米团子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敛了眼眸,送走了师父。看着熟睡中的他,叹了口气,小小年纪,这世上,恐怕,你只能依靠我了。顿了顿,再叹,恐怕,我也只有你了。

依照师门祖训,磕了头敬了茶,他也便成了她徒弟。她带着他,在院内一角栽了一棵桃树,系上红绳,记上时日,说不清的意义。

她记着师父遗训,不去查素来无欲无求的师父究竟卷入何种纷争,不去查小小年纪便气度非凡的孩童身世,也不去想那把外表普通质地特殊的剑代表着什么。她想,就在这儿,就他跟她,赏花酿酒,赋笛舞剑,长大老去,那也是极好的。

她不想让他碰武学,每次看到他聚精会神看武学书籍,摸着那把剑眼神里泄出来的兴奋,她就隐隐的不安,莫名烦躁。

天策二十年,冬,落雪。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日渐变高的树,想到了几天前他被毒蛇咬伤的事。她想,倘若那时她在他身边,那就永远都不会发生,她不会允许任何对他有威胁的事物存在。

闭了眼,仰起头,雪飘落眉目,冰凉入骨。又或者,如果他会武功……

“师父,你怎么哭了?”

睁了眼,低头,那小脸上满是担忧,袖子扯得很紧。她笑了,“师父房间里有两瓶桃花酿,你去把它取来,今晚咱师徒俩喝一杯。”

纵然不愿意,可她还是决定让他学武。她不可能把他身边所有的隐患都清除,也不会一直在他身边。她只有让他有自己的能力,才相信他真的能够保护好自己。

拿了那把尘封已久的剑,想了想,摘下腰间佩剑的流苏,缠了上去。嘴角轻扬,徒弟,师父一直跟着你。

师兄已经同意收他做弟子,依她跟师兄的交情,她带去的人不会被亏待,只会训练更严,要求更苛刻。心知这是对他好,可她还是止不住担心,他吃不吃得惯那里的饭菜,他向来认床,夜间睡得可还好?训练的苦,他可受得了?

她想,他平常喜欢吃巷子口那家铺子的包子,那在离开前,再下山给他买一份吧,再要一串冰糖葫芦。

袖子又被扯,她蹲下,笑问,怎么,害怕?

才没有呢。好委屈的声音。

她笑,说,不怕,师父跟着你。

递给他缠了流苏的剑,摸了摸他的头,要记着,咱们师徒,同去同归。

他抬头,嗯。

转身离开的刹那,她的内心纠结复杂。后悔不该发誓自身武力永不传第二人,后悔把他送到了自己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外。她一直陷在自己的情感里,以至于,没有听到,站在原地的,一个稚嫩的声音——

“师父,总有一天我会名扬天下的。”

角落那棵树日渐繁盛,树下埋的酒越来越多。她在等他出师回来后,再尝尝他多年未尝的,她的酿酒手艺。

她写过很多封信,不知道他收到没有,每次都是师兄回信。看着师兄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根骨奇佳是练武天才,说他肯吃苦肯用功,武功进步很快。她就笑了,很开心的笑,好像师兄夸的是她。她从来就知道,她的徒弟,就是这么优秀。

天策二十五年,岁末,一如既往飘雪。为了给他缝制合适尺寸的冬衣,她去看了他,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几年不见,他长大了好多。握着剑的他,英气逼人。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一直沉默,她也不甚在意。想起糖葫芦,笑着递了出去,“呐,这是你最喜欢的……”

他转身,“我要去练剑了。”

她僵了僵,不说话。他一直走,她就一直跟着。

“干嘛一直跟着我?”他转身,问。

她抿嘴,看着剑上的流苏,不说话。

“干嘛不说话?”

她抬头,“你不是嫌我吵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说话,直接把糖葫芦塞进他嘴巴。

“说了我不吃糖葫芦!”

她没想到他的手劲这么大,更没想到他会伸手拍打。妖冶的血色触到了冰寒的白,地上的这一幅图,看着竟那么凄艳。

空气霎时凝滞,她盯着糖葫芦不知在想什么。

“师父,你在等谁?”身后传来清脆的嗓音。

“……”

“师父,你的亲友呢?”

“……”

“你一个人这么久,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看看?”

“……”

“师父,我去练剑了。”

“……”

过了好久,睫毛上的雪融成水珠滴落下来。她回头,身后空无一人。神情恍惚,眼神茫然,喃喃自语,“我谁也没等,谁也不会来”。

我怕一转身,连你也不见了。

天策三十年,她收到师兄的信,后来她看到了他。

这是出师的最后一道考核,打败了师父,从此不受约束。

起承转合,她的剑不期然离手,落地声干净清脆。她洒脱一笑,徒弟,还是长大了。

小马驹越跑越远,她转身,继续很久很久以前的日子。波澜不惊,云淡风轻。

只是感慨一句,来时携手而来,归时策马独归。

天策三十五年,她下山,惊觉各酒楼茶肆间,流传着一个人的传说。传说这个人是先朝遗孤,用一把佩剑聚集了前朝忠臣,战场上以一敌百覆灭了当今朝廷十万精兵,却在逼宫前夜遣散了所有人,从此销声匿迹,再没人能找到。有人说他一直以面具示人,没人见过他真面目。有人说他之所以遣散军队,是因为当今圣上不知怎么得到了他剑柄上的流苏,以此威胁他退兵。此类种种众说纷纭,不一而足。她略略一笑,不甚在意。朝廷,向来与她无甚干系。

只不过,此人的名字,怎的与一个人的一模一样?还有他的行事作风,怎那么熟悉?

集市拥挤,她闲走闲逛,只一个不经意,迎面竟驰来一匹快马。来不及反应,身子已被人抱起。恍惚间,低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姑娘,没事吧。”

她抬头,眉眼如画,棱骨分明,熟悉又陌生。

她突然就笑了,笑声恍若经年,“无妨,多谢。”

俯首作揖,错身而过。

又一年冬,又下雪了。

不同的是,昔年有人撑伞,抬袖拂去眉间雪。而今雪落于发,雪丝相融,再难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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