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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可相依

时间:2018-08-05 22:09来源: 作者:花间语 点击:
  

我是叶子,一片飘离了江南的叶子。在这个小城流离失所了7年。我想回家了。

又是春天了。家乡的油菜花都开了吧,一片一片悦目的金黄。在我的心底永恒成了永不褪色的风景。每晚装点我的梦。

我居住的小城,春天来的迟。今夜,冷雨敲窗,没有人气的屋子里,尽管音箱热热闹闹的喧腾着,还是后背一阵阵发冷,一丝一缕地窜到心底里。迫切想找个人,用声音抵抗春雨淅沥的寂寥。有多久,我没主动说过话了?反正人间喧哗,不缺我一个。

今天,是父亲的忌日。一年前的今天,我人世间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我。我想,远在天堂的父亲一定不希望我如此颓废,他一定会告诉我,叶子,好起来啊。该出去走走了。

握着手机,迫不及待地翻开一页一页电话簿,居然,找不到一个随时随地打电话,上天入地,胡侃神聊的朋友。深更半夜,怕话筒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千篇一律的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声音;更怕对方睡意朦胧地“谁啊,发什么神经!”“啪”地就扣断了电话。我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手机蓝盈盈的屏幕,我的悲凉如跳跃的蓝色一层层漫上来,瞬间将我淹没。

跳下床,打开电脑,挂上久未启用的QQ,崩溃的是,QQ里同样一片黑漆漆。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一脸素色地挂在那,突然,就没了诉说的欲望。也是自己疏于打理,凭什么在你需要时,召之即来?

横竖睡不着,QQ闲闲地挂着,我破天慌第一次没隐身。我百无聊赖地点击网页,随便什么明星八卦我都点开看看。“滴滴”声音响起,一个小兔子的头像在陌生人里跳跃,是曾经的谁?知道自己和谁聊都不过几次,便寡淡了,随手就删掉了。我想,这个也一定是以前和我聊过,又被我删掉的,今天,在夜深俱静时敲我的门。搁在平时,陌生人的来访,我是懒的点开的,任凭他顽强地锲而不舍地在那里跳跃。此刻,我迅速地打开,一个大大的“你好”发过去。我要开始说话,不让父亲记挂。他会不安的。

“天问”,这个名字好奇怪啊。记忆里没有一点痕迹。我记忆深刻的一个昵称叫“枫情”,没有丝毫预兆的消失了。

“请问,你是谁?我们聊过吗”

“叶子,你还好吧,俺是你大哥呀。”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在我面前龇牙咧嘴。

“哪家的大哥?俺大哥可多了。比俺大的小的都是大哥。”我手下生风,噼里啪啦顺带一个吐舌头的笑脸发过去。

我实在回忆不起来了。我Q聊过的,有同学、文友、编辑,没有称呼大哥的。因为结缘于文字,所以,除了同学外的文友、编辑聊天都很正装其事,从不哥哥妹妹的发嗲甜腻。太流俗,我不习惯。

“你真不记得了吗? ”一个流泪的表情,在我面前飞流直下三千尺。

看来,真是个熟人。可,这个自称大哥的,到底是哪个呢?

我悄悄地把QQ隐身。仔细回想过往,想破头皮,仍是毫无头绪。

大半夜地遇到了一个大哥。他会拯救我于无限忧伤中吗?

二、用文字编织生活,用想象抵挡寂寞。这是现在的我,也是最真实的我。独在异乡为异客,我有点快撑不住了。窗外春雨潺潺,屋内静的可怕,一根针掉地上,足以令我惊惧。我打算关掉电脑,重回到床上,蜷缩在被子里,自己给自己取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一年前,决绝转身的刹那,就注定了。其实,有谁是不孤独的?

“丫头,还在吗?不管你在不在,我还是想对你说,你自己永远是你自己的主人。一个男人欺骗了你,还有很多好的男人,等着你去发现。多出去走走,老宅着,不好。”小兔子的头像慢慢暗了下去。我知道,拯救我于孤单寂寞的那个人也下线了。

泪水瞬间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键盘上。我还是没回答,日复一日的粗糙生活,想表达的激情被消磨殆尽了。我还是下了线,轻轻合上电脑。终于知道,是他,枫情。我QQ的第一个好友,每次打开QQ,都有他大段的留言。我们聊了10年了,没视过频,没打过电话,更没见过面。饶是如此,我的点点滴滴仍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我在哪个论坛发什么帖子了,我在哪个杂志发表什么文章了,我写的哪个文章有我的影子。我心情好了,坏了,他都一一记着。即使,我的父亲还活在世上,也不过如此吧。我也知道,网络虽是虚幻的,但那份牵挂却是真实的,且令我感动。在我内心的一个角落里,有枫情的丝丝缕缕。我只是疏于表达。好在,他并不计较。虽然,他现在叫“天问”,真不清楚,他向老天究竟要问什么。这样想的时候,笑意不经意间漾在嘴角。

怎么说呢?一个女人,一个单身女人,一个独居女人,一个独来独往的还算有点姿容的年轻女人,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的。那些打在你身上的问询的目光像抽丝剥茧般,尤其是这一年多来。无奈又无奈何。个人的力量在强大的传统势力面前渺小的不足以道。犹如一头大象脚底边的那个蚂蚁。我就是一只蚂蚁,蜗居在这个北方小城。我没有工作,靠给公司写势不惊人死不休的文案,给时尚杂志写些风花雪月的文字换取我的衣食住行。来到这个小城已经7年了。7年,足以使一个呱呱坠地的小肉团团长成蹦蹦跳跳的孩童,足以使一个天真的孩童成长为一个怀揣心事的翩翩少年,足以使一个少年成长为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而那个风华正茂的青年,经过了7年的时光磨洗,成长为什么了呢?7年的时间更改了我对生活的热情,面对未来的

憧憬。一切皆因一段感情的颠覆而变得面目全非。

时间是把最好的手术刀。可是,时间这把治愈疾病的刀,在今夜,我望见的是刀刀见血,和着窗外冰凉的雨水,一滴,一滴,深入骨髓。

我该怎么回忆?

三、一个人背井离乡大底是有诸多原因的。迫于生计生活,逃避情感伤害、追求美丽爱情。为了生计在陌生的城市打拼,终有个奔头和依托;逃避情感,希冀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把从前的一切都忘记;追求爱情的,希望一生一世,地久天长。有天长日久的爱情吗?爱情在繁复的生活面前不值一提。尤其在现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道理是人人都懂的。而女人却仍旧幻想爱,以身相许。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讽刺。

花开的季节,如花一样灿烂的年华,还有如花一样自以为天荒地老的爱情。4年大学,那个吴侬软语的有着悠久文化以园林风景闻名的城市,见证了我和海的相依相偎。大学毕业,为了那份自以为是的爱情,狠心离开了视我为生命的父亲,离开生我养我的江南。来到这个在远古时视为蛮荒之地的边塞小城。

那个夜晚。也是潇潇细雨。爸爸很早做了晚饭,一桌子全是我平时最爱吃的。爸爸无语,面色凝重,像是与我生离死别,一向寒素安静的家越发气氛压抑,陡升凄凉之感。感觉自己像是个罪人。我是个不肖儿女。我心里鄙视了自己千次万次。

我小心翼翼地望着日渐衰老的父亲,心里翻滚着无数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了。任何话语在此时此地都是多余和赘述。父亲的白发又增多了,他原本挺拔的背从什么时候起,忽地就佝偻了?

“爸,吃吧。”我把碗摆放好。不敢看父亲。

“现在,通讯发达,我每天给您打电话,发信息,聊QQ,还可以视频呢。”我声音高上去。

“孩子,明天就走了。去一个你不熟悉的地方。凡事多想想,多长个心眼。照顾好自己。爸是没能力照顾你了。全靠你自己了。”爸说给我的话,好似自言自语。也给他自己一个心灵的安慰。我懂的。就好比,许多时候,明明知道自己的话不起任何作用,还是要滔滔不绝,就是一个心理安慰。

“您放心。还有海呢,他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的。”说到海,刚才的阴霾压抑一扫而空。我如此相信爱情。

幽幽地,爸叹口气。“靠谁不如靠自己。爸这永远是你的家。”他走到供着妈的遗像的台前,“孩子大了,要飞出老窝了,去很远的城市过她想要的生活,你在天上要好好保佑咱孩子,让她顺顺当当的,能够得到幸福,每天快乐。你记住哦。”爸说的慢悠悠。恳切切。听的我心痉挛般疼痛。

那些话在我心底里生了根。每次想到离别的夜晚,想到爸爸欲言又止的无奈,我都恨我自己。只展望自己未来幸福的模样,没想到日渐苍老的父亲的悲戚和无奈。有谁说,世间的爱都是向下的,父母爱子女全心全意,孩子要父母身上的肉,父母都可以毫不犹豫。孩子能回报百分之一,父母就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没有岁月可回头。把自己弄的一团糟的时候,我拿起电话,都不知道该打给谁。谁可相依?在我遍体伤痕的时候,他们已经看不见。我也望不到天堂的模样。

有些记忆,在冰封雪藏后,再次开启,被时间翻检,那些锥心刺骨、撕心裂肺的痛,只有自己默默忍受。

我的爱情之旅,风驰电掣地行驶了10年。在1年前的秋天戛然而止。

那是怎样的一个选择?一个萧素的秋天的选择?

四、 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一颗胀满希望的心,满怀憧憬,满心欢喜。海见面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世界在我眼里五彩喧腾,哪怕忧伤也是镶上了金边的,闪闪发光。只要能和所爱的人在一起,不管世界变得怎样,都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奔了去。

我狠下心来远走他乡,把海、海的母亲、海的小城当成我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去处了。直到现在才明白,婚姻于男人是个锦上添花的选择,他们是可以权衡选择的,而对于女人,则是奔了白头到老的一个去处,义无反顾,一心一意。

听海讲,在海小学毕业那年,海的父亲忍受不了强势的母亲,独自一人回到了四川老家。他的母亲很能干,也很精明。每次海给家里电话,断不能超出3分钟,即使没讲完,海的母亲也果断挂断。她再打过来,要是白天上班时间,就用单位电话,讲的从容些。要是晚上在家里,她打过来,匆匆讲几句,也严格控制在3分钟内。她说,三分钟以内一个计费标准,很低。合算的。她在一个建材公司当会计,对数字、金钱非常敏感。海说,这世上最疼我的就是我妈。你不要怕,爱屋及乌,她也会对你好的。

大学4年,海的母亲都是一个传说。强悍、精明、果断、霸道、勤俭,从海一次一次讲述中,给我的就是这些印象。尽管,有心里准备,当我第一次站在她面前时,手心里冒出了层层冷汗。饱胀的充满美好希望的心犹如被针扎了的气球,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听海说,你妈在你初中毕业就出车祸去世了,给你们多少赔偿金?”

“你爸从一个食品厂内退了,拿多少内退工资?

“现在,支个混沌摊,每天能有多少进项?”

“你打算在这里找个什么工作?将来,你们结婚也要花费不少,海有当地户口,准备考公务员 ,公务员工资有数的,但是一个男人走仕途是很体面的。你要多承担些。”

“你暂时先住这里,你也看见了,房子不大,两个卧室,你一间,我一间,海睡客厅。以后,你们自己买房,我拿首付。这房是我养老房。”海的母亲像背台词一样,滚瓜烂熟地像审犯人一样的话语,压得我喘不上气来,硬着头皮,一一回复 。我瞟了瞟海,他终于吭气了,妈,别说了,叶子刚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了,出去吃个饭,然后,早点休息吧。

在这个问题上,再一次显示了海的母亲说一不二。就在家里吃,吃面条。送行的饺子,接风的面。说完,用眼睛斜一下我。

我挤牙膏似的挤出笑来,家里吃,挺好。我爱吃面条。

海曾说的“爱屋及乌”的话,在我和她母亲第一次见面,就被证明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我的万丈豪情瞬间土崩瓦解。

晚上,我上网打开QQ,和枫情描述了我的状况。枫情发过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我,能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能够和爱的人在一起,就好了。至于未来的婆婆怎样,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爱情的世界里,需要执着与等待。

离别家乡的情景已经深深镌刻在了记忆深处。每每在更深露重重检那些记忆片段,内心如荒草蔓延。人生就是一列急速飞奔的列车,也许我们还没有抵达终点,就不得不在中途下了车。不管你愿不愿意,就好比你下车了,就有人上来。谁能说得清呢?

我10年的执着与等待,头破血流,伤痕累累。结果是什么?

五、不是没有准备的,只是想象的太好,而现实又不太给力。好在,我不是一朵温室的娇艳的花,我是一棵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草。草的生命力坚韧、顽强。

自从妈妈突遭车祸走了以后,爸爸一夜间白了头,我一夜间就长大了。哪位作家说的,人的成长就是一瞬间的事,真TAM的是真理。

海的妈妈夹枪带棒的话,我把它当成催我奋斗的号角。爸爸说,一切都靠自己。我压根没指望婆婆怎样。婆媳关系是世界上最难处的关系。枫情早给我上过课了。退一万步,我千里迢迢,奔了自己的爱来的。只要海能全心全意维护我,即使婆婆再乖戾刁钻,又有什么?

我问海:那么多女孩子追你,你怎么独独钟情我?语气里多种意思。有得意,有怀疑,有肯定,有不确定。其实,类似这样的问题,大学里就问了多次了。以前问过,现在还想问,特别是他妈妈对我这样,一见面就刀光剑影。我必须知道,海是怎样的想法。在他和他妈的一亩三分地。

“干嘛问这个?以前不是回答了?”海有点不耐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不代表现在。”我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你朴素,独立,有主意,从不花我的钱。”海看都不看我。

“还有呢?”我不甘心。

“你不虚荣。你能吃苦。你特别能干。”海还是没看我。

“就这些了吗?”我的心一寸一寸冷下去。

海从不说我的容貌,虽然,我长的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我相貌清丽。一个情场老江湖说,男人若对你说,你这好那好,就不说喜欢你的长相,你要当心了,他不是爱情。因为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爱是无法无天的。

“那些美好的品质,是苦难造就的。不用你告诉我,好友闺蜜早和我讲了。她们在赞扬我的同时,忧心忡忡,女人太坚强了,没男人疼的。”我拉开了和海的距离。

“好了。别刚见面,就别扭啊。不就是我妈说话直接点嘛。她就这样。”我不再说话。我特别想念峰和爸爸。

大学里,和海同进同出,班长峰黯然的目光,我是知道他的心思的。峰一直默默喜欢我,在书店看到好书,定会给我买来。只是,峰和海站在一起,但从视觉上说就黑白分明。海1米83,峰1米7;海浓眉大眼,峰一双小眼还高度近视,海能说能道,峰沉默寡言,他们不可同日而语。女人更是好色之徒。十男九色,十女十色。能有个英俊挺拔高大俊朗的白马王子是每个女子的梦想。我也不例外。海和我在一起,我还是比较扬眉吐气的。法律系的帅哥。事实证明,帅哥是花拳绣腿,靠不住的。

大学毕业前夕,同学们一起吃散伙饭。弥漫着一股伤感悲凉的气息。作为班长,峰是要做总结讲话的。峰只说,我愿意为你们服务。四年太短了,我还没和你们处够呢。以后,各奔东西。就希望你们都过的好。海和叶子是修成正果的一对。海可要一生一世对叶子好啊。你要辜负了叶子,我们都不饶你。尤其是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峰的话让我泪眼朦胧。同学们起哄,叶子,给班长一个拥抱吧。

我没有拥抱峰。我使劲拍了海,你听到了吧,他们都是我的娘家人,你胆敢欺负你,班长是要找你清算的,做鬼都不放过你。

这是同学四年,峰讲话最麻利顺畅的一次。好像是在他肚子里千回百转了多次。

没想到,峰的话多年后,一语成谶。他是我们这个班第一个离去的人。

记得第一次带海去家里,爸说,海咋那么飘呢?我不喜欢。这个男孩子靠不住。我还揶揄爸,长的帅的男孩子不都是花花心。

当我决定去海的小城定居时,爸又忧心忡忡。

“叶子呀,把你放那么远,去和他过,我真揪着心。他不定性。咋觉得那么浮呢?不牢靠。” 每次想到爸说的话,我都在心里咒骂自己千次万次。如果,我能听从爸的意见,是不是我和我爸的生活就不一样了呢?

六、人生是容不得假设的。开弓没有回头箭,我鼓足勇气往前冲。

隔天,爸爸的电话就打了来。 我对爸爸当然报喜不报忧。我眉飞色舞对爸爸说,这里挺好的,天子脚下,是京津旅游胜地,有山有水,人也淳朴,我喜欢。爸爸嗯嗯啊啊着。问:海的母亲怎样?和你和吗?在我们那里,和就是投缘、对劲的意思。我迟疑片刻,大声说,和,和。您照顾好自己,别起早贪晚的,我很快就有工作了,这里工资比我们那里高。我好好努力,等我挣足钱,买了房,把您接过来。即使海的母亲不近常理,对我飞沙走石,我也绝不能让爸替我再悬上一颗心。

我马不停蹄地找工作。工作才是正经事。有钱才是硬道理。在上届师姐的帮助下,在区电视台找到了做文字记者的工作。海专心致志复习考公务员,海的母亲早出晚归,还兼了两个小企业的会计。这也成了她时常自我炫耀,贬低我父母的由头。一说到我的父母亲,就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你妈妈扫垃圾的,还早早死了;你爸爸是个工人,内退了,没多少钱。卖混沌能卖出啥名堂?这年头,靠知识赚钱。言外之意,她是拿着高薪的知识分子。

我每每置若罔闻,冷了一张脸。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会计吗?处处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的知识分子。海便谄媚地扶着他妈的肩,甜腻地笑:妈劳苦功高。再挣两年,给我买个房。你就可以退休在家,好好享受了。

“我早和你们说了,我只拿一部分,大头靠你们自己。”拿余光扫我,看我的反应。

我唯一的反应就是走进我的屋子,咣当关上房门。上网,打开QQ,和枫情说几句。他总说,只要你们两相爱,有没有房,真的不重要。

“当然重要。只为自己做人的尊严。我考虑必须租个房子搬出去。”我和他发泄完,心里就痛快了。

真是奇怪。郁闷了,和身边的海懒得讲,却和网友枫情倾诉。也许,虚拟的空间更容易让我们还原本真,放下羁绊,灵魂更接近自由吧。枫情就是我放牧心灵的芳草地。

来到这个城市1年了,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和海的母亲无法融合亲近,却也能井水不犯河水。我越来越觉得,海的母亲非比寻常地尖刻。多好的人,多好的事,只要不符合她的心意,也能鸡蛋里挑出骨头来的。海孩子似的柔弱性格都是她一手造就的。爸爸担心的正是海的无所担当。我在城市摸爬滚打了1年后,理解了爸爸的那份忧心和纠结。那又能怎么样呢?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怨不得别人的。

日子以它特有的节奏不紧不慢的来去着。我因为大学学的是法律,又有一定的写作能力,记者工作做的风生水起,很快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也认识和结交了几个兴趣爱好相一致的朋友。他们劝我搬出来,给自己一个独立的空间。我深思熟虑许久了。搬出来,把爸爸接过来。彼此有个照应。

争吵猛烈爆发。海的母亲阴阳怪气地,土鸡变凤凰了。海这次没考上,明年不见得也考不上吧。你单独出去住,知道的说你孝顺你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嫌弃你呢。好说不好听吧。

这都哪跟哪呢。我在海的母亲面前永远是无语凝噎。海冷冷地看着我,好像我在无理取闹,蓄意挑起事端。

好吧。谁说过,即使不被爱,被伤害,也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只因为,自己当初虚荣,自己一意孤行。这都是命吧。谁能抵抗得了命运?

我上网给枫情发过去一张哇哇大哭的脸。 我已经习惯把他当成我的创可贴了。他留了言:命运不是风,来回吹。命运是大地,走到哪你都在命运中。整个都是,有什么你还舍不得?这世界上能伤害你的,只有你自己。你不愿意,谁能伤害得了你?

七、一如既往地忙碌着。吵过后,生活还是惯性地回到它的轨道,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推给时间吧,相信时间是万能,能妥帖地处理一切。

海又开始了新一轮复习。海的母亲依旧早出晚归。回到家,喋喋不休,谆谆教诲,君临天下。如果说,爱情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瓷器,现在,我宁愿摔碎它,而不是拿在手里,不知所以。

我承认我怕天黑。这个城市的窗口一盏一盏亮起的灯有哪个是为我预留的?白天忙忙碌碌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享受。小城的生活节奏不急不缓,没有拍片写脚本的时候,就在台里工作间上网,写点东西。只有在我写字的时候,我是全身心放松而愉悦的。一切的喧哗都隐遁了,一种久违的平静祥和瞬间爬满我全部的空间,我像一叶花瓣,一片、一片打开,有风吹过,有水滑过,闲适安宁。

爸爸学会发短信了。他经常发给我的就是:你要吃好,喝好,身体好。别委屈自己。我好,别惦记。把钱自己存好,我够用。

我仍是雷打不动每月寄给爸1000元,求个心里安慰。区区一点钱,还是让海和海的母亲另有微词。

“你张姨的儿子结婚了,丈母娘给买了辆宝马,老丈人给调了个好工作部门。你也争点气,今年必须考上公务员。”海的母亲惯用的说东道西的伎俩。

“我没有他命好。我努力吧。”海一副没心没肺的神态。

每当我看见海这幅烂泥摸不上墙的样子,恨不得我是瞎子、聋子。

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原来肚子里是草莽。记得大学的闺蜜向我转告峰的话:海和叶子根本不是赶一趟车的人。沉默寡言的峰是多么睿智。可惜的是我没有领悟。等我想迷途知返了,早已十万八千里。

大学同学的群里陆陆续续有谁谁结婚了,谁谁出国了,谁谁要生子了的消息,就是看不到峰的任何信息。当然,我也从不发言。我没啥好说的。我和海是他们预言最早结婚生子的人。我让他们预言失败了。失败的还有我一贯自以为豪的爱。而我还在千方百计地弥补这个爱的漏洞。我很惭愧。

在海第三年考公务员未果后,我终于失去了耐心。我告诉他,你这样在你妈的羽翼下,永远不会有出息。陪你妈看无聊的韩剧,和你妈一起张家长李家短,要不就Q聊游戏,考不上就说别人有门路,你先检讨检讨自己。一个堂堂的法律大学毕业生,考了3年公务员,前两次没上线,这次上线,面试一塌糊涂。26岁的人了,自己都养不活,你不害臊吗?

海大概没想到,一贯低眉顺眼的我竟然拍桌子瞪眼大发雷霆。干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咣的躺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我对着他又补上一句:“你就是没断奶的长不大的孩子。你不是个男人。”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往回收是不可能了。我也没打算往回收。

“他不是男人,你3000里地屁颠屁颠跑来干嘛来了?我们家儿子长的帅,长的俊,你看不上,你走,多着女的排着队等着呢。我就愿意我儿子待在我边上,一辈子我也养得起他,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看不起他,你可以走,滚回老家去。”海的母亲伶牙俐齿的泼妇本性一览无余。

我干净利落地收拾东西,再待下去,一分一秒都是羞辱,都是煎熬。

已是深秋了。街上的白蜡树的叶子纷纷飘下来,打在肩头。一点点荒凉。妈妈生我的时候,就是黄叶飘啊飘啊怎么也飘不完的深秋。一条街的梧桐叶子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飘落在地上,非常壮观。给我起名叫“叶子”。我是叶子,一片飘离了故乡的叶子。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过几天,你生日。快乐。是爸爸发来的。多年来集聚的委屈瞬间化成流也流不尽的泪水。我蹲在昏暗的路灯下,

在异乡的街头,泣不成声。

我该何去何从?

八、有多久没有痛快淋漓地哭泣了?妈妈离开我整整10年了,10年前,痛失慈母的悲痛夜夜浸湿每晚的睡梦。爸爸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的成长。让自己变得坚强,我别无选择。记得峰说过,我凛冽的眼神特别让人心疼。我还无所谓地咧咧嘴,笑笑。蚌用粗粒的沙粒把自己包裹,犹如当年的我。只是蚌孕育的是璀璨的珍珠,我却心力交瘁。本以为美好的爱情,也是刹那烟火,只留一地丑陋的灰烬。

海的短信追来:别闹了,回来吧。我妈刀子嘴豆腐心。我明天好好复习就是了。我等着你,快点。

海到底是不明白,他才是我最大的心病。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我妈怎样怎样,一个没有断奶的人怎能在日益残酷的社会里有安身立命之地?

我拖着拉杆箱,漫无目的地走着。眼泪被风干了。哭有什么用?我使劲掐掐自己,加油,努力,往前冲。

“爸爸,我很好,我很好。”我的声音在深秋寂静的街道迤逦而去。我的白发爸爸一定听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叶子的呼喊。

我给师姐拨了电话,师姐焦急地说,叶子,你在哪,别动,我去找你。

师姐和海一起站在我面前。我已经没有和海说话的想法了。只冷冷的看着他。

“海,你先回家去。正好我老公出差了,叶子今晚和我一起,我们好久没聊了。”师姐不容分说,把我的箱子放在后备箱。海还犹犹豫豫着,师姐声音高了上去,别磨磨唧唧的。你赶快回家。我把叶子带走了。你好好琢磨琢磨,你们今后怎么办。一个大男人,这么肉呢。

师姐的家真干净整洁漂亮。面积不大,特别温馨。早知道,姐夫非常疼师姐。疼爱才是爱的最高境界吧。我又想起了峰的话,叶子特别让人心疼。

“姐,我必须搬出来,自己住。”我心意已决。

“叶子,如果,你打算在这里安家落户,我劝你尽快买个房。有房,你就踏实了。你还可以把你爸接过来,一起彼此有个照应。”师姐边说,边给我介绍这个小城的房市状况。

“我也这样想。我不指望海,他能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那不行。你必须和海讲清楚,买房子是他天经地义的事。你买是你的,不是你们两的,你有个房,再吵架拌嘴,有个躲清静的地方。”

师姐说的和我一直想的一样,坚定了我买房的决心。

“姐,明天周六,你陪我看看房子。”

“好。叶子,我就喜欢你黑白分明,简单麻利劲。干啥事都不能拖泥带水。”

躺在师姐的边上,竟如此的温暖踏实。我心里盘算了下,买90平米的房子,按时下6000块一平米,得54万块,对于我来讲是一笔巨款了。三年下来,我省吃俭用存了10万块。又有点心灰意冷。相差不是一点半点。要是我有公积金,可以使公积金贷款,可是,我只是拿提成的雇佣工作人员。

不由得深深叹口气。师姐拍拍我,别发愁。总会有办法的。买房是个大事情,和你爸爸商量商量,大家一起努力。

想起海的妈妈在家里说道房子时盛气临人、居高倨傲的神情,为了房子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没有尊严的爱情死无藏身之地。房子就是我的尊严。

我给爸爸打电话,和他说了我的想法。也说了房钱还有大的缺口。爸爸只说,你要买,爸支持。叶子别急啊。爸爸有钱。

爸爸一丁点没提海和海的母亲。这让我既欣慰又有点心酸。

难道爸爸有千里眼顺风耳知道了我真实的境况吗?

九、爸爸对我所做的决定表现出了一贯的言听计从。用他的话说,叶子是个有主意的丫头,做什么都有道理的。他唯独不知道,再有主意的人也会在爱情面前方向不明,执迷不悟。遥想大学毕业之初,爸爸对我北上虽则担忧,仍是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作出的所有决定。也许,他心知肚明,只是他对我的疼爱,让他纵容着我。

我想起了枫情,想听听他的意见。在我失意时,在我悲伤时,在我需要支撑时,我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虚拟网络里的枫情,而不是现实生活里的海,不能不说是对自己的一个巨大的嘲讽。

打开QQ,枫情的头像闪闪而动,我点开,你怎么了?有几个月没看见你了?出什么事情了吗?和海还好吗?是不是准备结婚了?还是工作不顺利?一连串的疑虑、担心、牵挂。虽是虚拟的网络,却是实实在在的关怀与牵挂。读着这些留言,我的心全是柔柔的感动。我甚至想打破他的聊天三原则“不视频、不电话、不见面”,我想给他电话,听听他有温度的声音。

“你在吗?我挺好的。”

“在,在,你终于上线了。很忙吗?”

“还好。我已经搬出来自己住了。我想买房。”我已经很平静了。心无波澜。

“你们是不是结婚了?你和海闹矛盾了?”隔着山隔着水,我似乎都能感觉对方的焦急。

“不是。我自己买自己的房子。和结婚没关系。海准备考试。”

“你有心事吗?说出来,别憋着。”发过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你不要太好强了。哪有女孩子自己买房的?女孩子是要人来疼的。什么都自己干,要男人干什么?”

是啊。我离乡背井的干什么呢?一种凄凉瞬间将我湮没。我千里迢迢是奔了爱奔了婚姻来的。4年了,我还一无所获。

“我买房是为了成放我的家和自己的爱呀”。我发给他一个俏皮的笑脸。

“要是过的不开心,就回老家。现在又不是贞洁烈女的时代。结婚还有离婚的呢?你非海不嫁吗?”

“我就是不舍得这几年我的感情。海是我的初恋。何况他那么帅。”我发过去一个笑的满地找牙的笑脸。

“你买房,钱还差多少,我给你凑点。”

“那你是赞成我买房了。钱会有的。我只是寻求你的支持的。”随手我把我的手机号码发给他。

“我记下了。叶子,好好爱自己。”还没等我要他的手机号码,他的头像瞬间黑掉了。

只有我自己清楚,只要我作出的决定,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

爸爸给我汇来20万,我手头有10万,加起来30万交了前期房款。问爸爸,哪里那么多钱啊?爸爸发过来一个字:有。再问,发过来7个字,再交钱,爸爸还有。

这就是中国式的父亲吧。为子女付出所有所有的金钱和心力,在所不惜,毫无怨言。

我把买房的前前后后和海说了。海表现的非常没有心肝。

“你就是忒好强。稍微和我妈妥协下,她说不定就给咱买了呢。”海满是抱怨的口吻。

“你妈口口声声说你这次考司法局的公务员,托了张姨的老同学走关系,花费不少钱,又说,你明年初上班去个好处室还要打点花费钱,还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容易,就要过年了,哪路菩萨都得烧烧香,她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我说这些,让海明白他母亲早不动声色地拒绝了为买房出资。

“海,你也快上班了。你想过你今后怎么办呢?”我忧心忡忡。

海的回答再一次表现了他的没心没肺没有心肝。

“有什么好想的,机关就是那么回事,别人咋过,我咋过。我妈说了,局长是张姨的同学,会关照一些的。”还没容我再一次苦口婆心,海的电话响了,他妈妈说张姨来了,让他回去。海一溜烟转身不见。

我再一次感受到无助苍茫荒凉。在这个城市,我已经生活了5年。生活的艰辛无奈打碎了曾经的梦想。也许真该听枫情的,我应该回家了。现在,海工作有着落了,我买的房子也向我招手。新的一年会给我带来什么呢?

十、当我今天坐在电脑前,回忆我在小城的第六年的时光时,我都恍惚,这凶神恶煞的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本以为,命运女神终于肯向我敞开春天的怀抱,不曾想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咬的我遍体鳞伤。

该怎么说呢?

海去司法局工作。海的母亲总算是舒了口气。我在电视台工作的风生水起,业余时间写点散文、小说,天女散花般地飘向各地。收入也多了起来。

和海的母亲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地处着。海的工作到是越来越忙碌了。十次打电话给他,九次说忙啊忙啊。

我硬着头皮又回到了海的家。海的母亲开门望见我的瞬间,一点点惊慌。

“叶子啊,进来坐吧。海在加班。没办法,新人,总归要好好表现不是。你得理解啊。”海的母亲招呼着。

“ 我来想和您说,我们想今年国庆节结婚。我们都不小了。要是,您觉得买房子 是个问题,我买的房子五一就给钥匙了,然后,我立刻操持装修。”我一点气不带喘的说完了我想说的话。生怕她中途打断,我张口结舌。

“我儿子结婚,哪能用你买的房呢,房子我们会买。但是,今年结婚怕赶不上。等等再说,反正6年都过来了,不怕再等个一年半载的。你们都恋爱10年了,还怕海跑了不成。”海的母亲沿袭了一贯的伶牙俐齿。

一直等到很晚,海才回来。海看见我的刹那,同样是一丝惶恐。

一听我说结婚,海和他母亲一个论调,不急。等我稳定了。再好好操办结婚的事。

要不咱先把结婚证领了,正好过两天,我爸爸过来,给我送装修的钱,把户口本带过来,也让两位老人见见面。我仍然按照我的思路说。

还没等海开口,海的母亲抢白道:见不见面,你们结婚了,也是一家人。你爸该来来,要是你手头紧,先从我这里拿10万装修用。你们结婚的事情对我们家可是天大的事,不能草率了,再等等吧。不急,不急。

我无声地看着海,海一屁股坐沙发上,拿着电视遥控器,一个一个换频道,听我妈的。不着急。

其实,我根本不用看海,他什么时候自己有过主张和想法,大学里这样,考公务员也一样,都是跟着他妈亦步亦趋。

我回到我的出租屋,往事一幕幕缠绕心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我从始至终都在为了生命的尊严、做人的面子抗争着,努力着。如果我的尊严、面子在海和他母亲那里根本不值一提,那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正胡思乱想,我的手机响声刺耳。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没接。又响,原来是老家李叔打来的。

晴天一个霹雳,彻底把我震懵了。我唯一的亲人爸爸突发心脏病走了。

他手边是一个打理好的蛇皮袋子,里面放的全是我喜爱的家乡特产。他原想来小城看我。上天残忍地夺走了他仅仅56岁的生命。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那是怎样令人扼腕的遗恨啊。我还没好好孝顺他,他就走了。我常常孤独一个人望着春日的天空遐想,我爸爸一定是和妈妈团聚了吧,他们一定是在传说中的天堂吧。爸爸妈妈,女儿不孝,你们在那里好好的,等许多年后,我也去那里和你们相聚,我仍是你们最疼爱的女儿,你们做好了饭菜等我回家。

祸不单行,再一次在我这里落出了命运狰狞的面目。

当我处理完父亲的后事,跌跌撞撞回到小城时,海和海的母亲精心谋划的好戏也向我拉开了帷幕。

十一、短短的3周,我像经历了千重山万重水。我成了孤儿。在我29岁的年龄。整个世界都把我遗弃了。我蜷缩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吊灯的光晕,仿佛都幻化成了爸爸妈妈的眼眸,正关切地注视着尘世的我。

新房的装修有师姐看着,我暂时也没情绪管那些。这期间,海来过,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懒得揣摩他想些什么。

师姐来了,无语地抱抱我。叶子,你要振作。如果你爸爸妈妈活着,他们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萎靡。你好好的活着,活的朝气蓬勃,是对你亲人最好的怀念。你还有我们这帮朋友啊。

我的眼泪又无声地爬满脸颊。师姐默默擦干我的眼泪。“叶子,峰一直在默默关心着你。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你先好好休养一下身体,等你熬过这段艰难时光,我慢慢告诉你。

春天走远了,这个令我悲伤的春天。5月19日,这个别人眼里寻常的一天,成了我翻检时光时不能触摸的伤痛。我人世间最后一个亲人也飞向了天堂。都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我的爸爸妈妈一定是挂在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吧。

小城的夏天闷热难耐,我已习惯。房子收拾好了,装修费师姐垫了6万元,我还她,她执意说,不急。你花钱的地方多,等新房家俱买好,有余钱再说吧。我也不再坚持。所谓朋友就是雪中送炭的那份情谊吧。

海仍然是忙啊忙啊。我和海的交流越发稀少。十一结婚业已渺茫,我也不再打算。

一转眼都是深秋了。爸爸离开我已经6个月了,6个月183天。一天一天过来了。曾经璀璨梦想,都是一枕黄粱。饶是如此,残酷的事实还是打你猝不及防,让你心灰意冷。

那天,我独自到家具广场买家具,看见了海和一个女的耳鬓厮磨地也在逛家具。一下子我就明白了,我说结婚时,海和海的母亲的慌乱,原来,他们早暗度陈仓。

师姐说的我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就是海移情别恋?我拖着轻飘飘的的步子踱到海的面前,老同学,和你女朋友看家具啊,啥时候结婚,通知我一声。

海惊惧的表情真是让我厌烦。慌乱地扯着那个女的衣角迅速离开了。

我告诉师姐,我全知道了。我放手。我没有可留恋的了。也许结局早已预料,只是自欺欺人,心有不甘。

师姐说,那个女的是海上司的女儿。海去司法局上班 就和这装婚姻做了交换。那个女的除了身世背景可圈可点,长相学历乏善可陈。可是,叶子你知道,现在的人是多么势力,爱情和婚姻没有必然联系的。

我知道,我除了学历相貌,一无所长。那些形而上的东西在现实的房子、金钱、地位面前多么孱弱、渺小、不堪一击。

海的母亲在张姨的陪伴下走进了我的新居。我客气地有分寸地微笑着。

“唉,叶子啊,要我说啊,你们还是缘分不够啊。你们处了10年,都没能谈婚论嫁,和那个姑娘没处几天,就像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似的。女方家准备了140平米的房子,啥都弄好了。海也美着呢。”张姨也附和着海的母亲三寸不烂之舌。

我面色平静。尽管我内心波涛翻滚,浪打船翻。我输掉了一段感情,我再不能输掉我的尊严。

“我和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做出了送客的姿势。

“这卡里有10万块钱,谢谢你陪我儿子10年,你为海做了很多事。海让我必须把这个给你。”不等我说话,两个女人飞快地逃出门。

我把玩着绿色的银行卡,10万块代表什么呢?他们的愧疚吗?还是我已逝去的青春年华?

晚上,上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和枫情说了。说着说着,我再一次失声痛哭。

“叶子,你让我心疼。你让哥疼,你知道吗?”看着屏幕上的字,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温暖感觉。我想起了峰,我的班长。一直默默关心着我的班长。

“我想见你。”

“我知道你在哪里。你等着我。我去看你。你要好好的。等我”

而我等来的又是一个更大的悲戚。

十二、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起点。在我觉得离幸福最近的时候,却是南辕北辙。如果允许时光倒流,我是不是就可以重新触摸到幸福的模样,还有我璀璨的青春年华。

师姐对我说,也许就在下一个路口,那个值得你爱,爱你的人就出现了。前提是,你要好好爱自己,坚强理性,保管好你一颗心,还有能力再爱。叶子,振作起来,就从这个冬天开始,向着春天,努力开出一朵叫做爱情的花来。

这个春天姗姗来迟。这个微冷的春天是我在小城的第七个春天。因为寒冷,4月15日的梨花节都更改了日期。 我每天蜗居在我的小屋里,看书喝茶听歌发呆。偶尔有师姐和电视台几个朋友来看我,拖我出去散散心。她们笑骂着评述着海和海的新婚妻子,海的那个更年期总也更不完的母亲,我仿佛在聆听着别人的故事。那有怎么样呢?他们如何,和我早没了因由的了。

我时不时想到我的大学时代,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峰的一切在我脑海越发清晰。还有我QQ第一个好友枫情。他说,他知道我在哪里,他会来看我,怎么就没了音信?

我依然一个人写写字,发发呆。在寂寥的春夜靠Q聊打发点闲的发霉了的光阴,然后把有意思的话写进我编织的文字。

师姐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晚上,红着一双眼睛来到我的小屋。我悚然一惊。真的是又一个晴天霹雳。

枫情在来我小城的高速路上车祸身亡。当师姐颤抖着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已欲哭无泪。

“叶子,你知道吗?峰就是枫情。他是真的爱你的人。”师姐也已泪流满面。即使师姐不说,我也有感觉了。师姐紧紧搂着我颤抖的身体,开始了她的讲述:

他大学毕业后考取了律师,事业干得红红火火。你的一切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他托我照顾你,你新房装修的钱也是峰的,他说你自尊心太强,不让我和你说。他一直没结婚,他知道你和海不会有结果,但因为你好强,不到黄河心不死,即使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执拗,他不能说。他之所以不结婚,就是在等你。我本来想早告诉你这些,峰不让。他不想扰乱你的生活。他说,他能随时知道你的消息,就可以了。他还和我说,死心塌地爱一个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爱叶子,我很满足。叶子让我心疼。

讲述的人已是泣不成声。听的人早已泪流满面。

“我想最后看看他。”师姐再一次抱紧我,“入土为安了。头期都过了。他不许你看他很惨的样子的。”

“怎么会?前几天,他还给我留言,还叫我丫头。虽然是天问,但号码是他一直用的。我终于歇斯底里起来。

“叶子,你痛快喊喊叫叫。哭出来吧”那是他的一个同事,他两莫逆。是峰在临走前托付他用那个号码时常给你说说话的。说你孤单,让人心酸,心疼。

他的昵称“枫情”有双重意思,一是他自己“峰”,二“是一叶枫叶,一片情”之意。契合了你的名字“叶子”

“妈妈,峰爸爸是在天上看着我呢吧”。5岁的一一花蝴蝶般扑进我的怀里。一一是峰收养的一个弃婴。我用温柔的目光抚摸着一一稚气未脱的小脸,用天使般的声音告诉她:你看到那些花瓣了吗,都是峰爸爸撒给我们的。他年年春天来这里。不光有爸爸,还有外公外婆,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带着一一回到了我从小生活的家。谁可相依?我们都是孤独的旅者,在每个夜里醒着,一一在我怀里做着香甜的梦,我的灵魂奔跑着起舞,我似乎望到了天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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