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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时间:2018-06-17 10:04来源: 作者:FOURM 点击:
  


蒂姆·威廉赶在天黑之前登上了山峰,他站在一块黑褐色的岩石上俯瞰着脚下的土地,这曾经是德意志的首都,一个轴心国的中心, 一个疯狂追梦人的堡垒。而现在,它只是一座被围墙隔离开的“自由城”。

从德军开始从斯大林格勒撤退的那一刻起,蒂姆·威廉第一次想到战败的可能性,尽管元首一再宣称这一切不过是“第三帝国”建设道路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也在Berlin Sportpalast发表了演讲,希望所有德国民众加入到这场决定第“三帝国”命运的战争里去,德国似乎再一次回到了一战时的1918,重新踏入到通向毁灭的疯狂道路。但这一次,工人和士兵已经无力挽救这个国家。

经管蒂姆·威廉曾是希特勒的支持者,为他成为纳粹德国的元首投下过自己的一票。但自从经历过“水晶之夜”那场对犹太人而言巨大的浩劫,蒂姆·威廉不得不对这个留着小胡子的元首感到害怕。尽管如此,蒂姆·威廉仍旧对于未来的生活抱有希望,作为一战的发动者和战败国,曾经德国灰暗的日子给他带了太大的伤害,每一个德国人都想回到俾斯麦执政的时代,重温德意志帝国的辉煌。所以,当威廉·蒂姆看着那些犹太人被带上火车时,依旧强忍着微笑对邻居说“早安”。

现在,德国的命运似乎显而易见,战败只是早晚的事。蒂姆第一次有了逃离德国的念头,但念头很快被打消了,希特勒命令他履行了“每一个德国人都应尽的义务”使他成为了一名德国士兵,这原本不足以打消蒂姆追求自由和生存的道路,但军营上倒挂着的逃兵尸体,给每一个企图逃跑的人上了印象生动的一课。仅仅过了半年,蒂姆·威廉的队伍就被调到距离苏联红军只有80公里的地方驻守,他们将在那里进行短暂的停留和整顿,等着被派往前线。那是一个尚未受到轰炸的小镇,只有少部分居民逃离了这里,撤到了后方或者苏联人的驻扎地,大部分居民被强制留在这里照顾伤员和为前线作战的党卫军服务。经管广播里每天都在赞扬那些英勇作战的党卫军,但苏联人在前进却是不争的事实,6天后,小镇13公里外的一个农场遭到了苏联空军的轰炸,轰炸仅仅持续了12分钟,但仍旧让为军营值班的蒂姆担心不已,当他看到从农场撤回的伤员时,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距离死神如此的近。逃跑的念头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内心,不过令人庆幸的是苏联人总算放缓了脚步开始停滞不前。

蒂姆·威廉开始为他的逃跑计划做准备,作为一个曾经短暂入狱的窃贼,他擅长和精通逃跑这一差事。他花了4天时间来摸清镇上每一只巡逻队和每一处岗哨,并把仅有的一点马克和美金装在一个捡来的手提箱里,放在两件衬衫和一条裤子的下面。他还从“盖世太保”搜查过的房子阁楼上偷走了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藏在镇外路边的一个有水的弹坑里。早晨,蒂姆照例看着军营里的好些士兵被集中在广场上,听一位纳粹军官为他们训话,接着就被派往前线,偌大军营一下空旷了起来,巡逻队也少了很多,在恐惧与不安的双重压迫下,蒂姆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渴望过自由。

尽管蒂姆缺乏手表之类的计时工具,但当带着袖标的党卫军巡逻队第6次从军营外经过时,蒂姆知道此时已是凌晨2.30了。随着德国黑背的叫声渐渐远去,蒂姆威廉挪了挪身子,透过值班室的玻璃向军营里张望,与他所想的一样,最后一只巡逻队出发前往镇外的哨所与驻守在那里的士兵换班。蒂姆迅速脱掉军装,把钢盔和步枪扔到墙角,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衬衫,从门后拿出自己的箱子。他必须赶在巡逻队回来前跑到镇外骑上他扔在弹坑里的自行车才有机会逃离此地,他在慌乱中仓皇出逃,甚至忘了穿上自己特意挂在门后把手上的外套。不过,对于一个即将得到自由的人来说,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月光很亮,使得蒂姆脸色苍白的可怕,德国的夜晚远不如白天那样炎热,但蒂姆的身上仍旧被汗水覆盖,恐惧始终笼罩着这个可怜的家伙,对于巡逻队和宪兵的担心驱使加快自己的脚步,而每一处响动又迫使他放缓脚步观察四周,蒂姆曾对炮火连天的晚上充满了恐惧,而现在,周围的寂静又使他感到窒息。死神仿佛在他的四周游荡,时刻准备带走这个“第三帝国”的公民。尽管满脑子都是些恐怖且消极的想法,但蒂姆·威廉还是安全的来到了那个弹坑旁,他把手提箱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下到水里,费了好大劲才从淤泥里拉出面目全非的自行车。他把自行车横放在地上,脱下衬衣,蘸着坑里浑浊的水,手忙脚乱的清洗车上腐烂的淤泥。一阵响声从远处传来,接着又是一声,两发炮弹在不远处坠落,爆炸的火光犹如一道闪电把漆黑的天空短暂的照亮。沉闷的声响像是地狱敲响的丧钟。苏军试探性的炮击显然惊吓到了神经紧张的蒂姆·威廉,他推开横放在一旁的车子,匍匐在一大团的灌木丛里,眼神寻找着恐惧的来源。灌木划伤了他毫无保护的胸膛在上面留下了好些细小的伤口,蚊虫也趁机一拥而上折磨着这个可怜人。即便如此,蒂姆还是在灌木丛里呆了15分钟,始终高度紧张,他担心看到一大群带着红星帽子的苏联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把自己当作埋伏的士兵枪决。然而正如同他之前的臆想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蒂姆终于下定决心继续前进,他摸索着爬到弹坑边上打开自己的箱子从里面胡乱取出一件衬衫套在身上,像以前自己偷窃神父的钱包和首饰时一样害怕的打量着四周,而在内心不断祈求着上帝的保护。他穿反了衣服,又扣错了扣子。这原本不是以严谨出名的德国人应该犯下的错误,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像《教父·西西里人》中的迈克尔· 柯里昂那样冷静。在面临恐惧时我们总是逃避,而非“勇于直视我们内心的恐惧”

蒂姆很不走运,车子在水和淤泥里浸泡的的时间太长,轮胎早已无法使用,辐条和车链也断开生锈。蒂姆只好把车子扔回弹坑,躲在道路两边,在灌木丛里缓慢前进,他走的很小心,生怕发出响声或者踩到地雷和未爆弹。他艰难地行走了4公里,隐约看到前几日被炸毁的农场。农场的房子和大部分围墙都被炸毁,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和散落的葡萄架,苏军错误的把这当成了一处前哨,然而他们的战功却只有奶牛和葡萄。蒂姆越过破损的围墙,趴在在弹坑里慢慢的匍匐着。他很明白,苏联人的炮击只是一次测试,是为日后的炮击进行校准,按照惯例附近一定会有苏联的炮兵观察员前来视察着弹点。谨慎一点总是没错,毕竟没有信徒会真的愿意去天堂拜访上帝,更何况蒂姆·威廉深知自己未必进得了天堂。

腐烂的葡萄和奶牛的肢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但依然无法掩盖土地上的火药味。蒂姆移动的很慢,但总算是到了农场的另一端,他紧贴着围墙缓缓起身,发现眼前有着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对岸是没有月亮照射的树林。蒂姆稍微有些慌张,他并不清楚现在几点,他开始担心太阳会突然升起,用阳光冲散这片黑暗之地。他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声,像是有人踩碎了某样细小的东西。声音很小,但他确实听见了,蒂姆出于本能坐在地上身体靠着被黑火药熏黑的围墙,脸颊偏向右边一侧,嘴里不停重复着自己都听不清楚的祷文,冷汗顺着鼻梁淌进他的嘴里,像血那样苦涩。

一连串的水声响起,离他很近但却逐渐变得遥远。蒂姆探出自己的脑袋,用惊恐的双瞳看见一个穿红色裙子的日耳曼女人正在他左前方很近的地方涉水过河。河水似乎很冷,女人的脸色因此变得苍白,眼睛慌乱的张望着,金色的长发上沾染了好些碎叶,高挺的鼻梁上有些细小的创口,她拿着一个比蒂姆手中那个更大的皮箱,身体颤抖着,艰难的走向河岸。蒂姆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去。这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可怜人。

“Стоп, стоп, стоп.”(停下)这是蒂姆一生中听到的第一句俄语,还未等他站起身,他就听到女人发出的骇人的尖叫。正如同蒂姆所猜想的,一个苏联火炮观察手和一名斥候发现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原本女人走的很慢水声算不上很大,但奈何红色在月光下十分显眼。他们还是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日耳曼女人那颗惶恐不安的心脏受到了惊吓,她拼命的向着对岸走去,眼泪已经在眼眶中蓄积,大有崩溃的预兆。这个可怜的女人在慌乱中踩到了某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向后仰去,跌倒在水里,溅出一大片水花,她下意识的想要发出尖叫,却被河水堵住了喉咙。

蒂姆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勇气和正义,他抓起箱子跑向河里,抓住那位可怜的女人的一只手腕把她拽出水面。而女人显然不知道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英雄,她被吓得丢下了手里的皮箱,再次发出骇人的叫声,双手胡乱拍打着蒂姆紧握着她的手臂。蒂姆叫喊着柏林味道浓厚的德语“德国人,德国人,快点,快点”为了控制住这个近乎疯狂的女人,提姆只好扔掉手里的箱子,拼命的向岸上的树林里走去。这时他看见一个俄国人已经从背上取下了莫辛纳甘,只有那个炮火观察手依旧拿着自己的望远镜,两名俄国士兵开始向他们跑来,就像追踪猎物的猎人。

女人慌忙的被拉上了岸,尽管她依旧慌乱,好在不再尖叫和挥舞手臂,突如其来的蒂姆给了她一点点安全感。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结巴的说不出话来,手臂和小腿都在打颤,要不是紧抓着蒂姆,她绝对会瘫软在地上。她的一只鞋子掉在了水里,红裙子也紧紧的贴在她细长的腿上,这让她速度缓慢,只能在蒂姆的拖拽下磕磕绊绊的前进。蒂姆听到那名苏联士兵开了一枪,紧接着又是一枪,子弹的准头很差,他甚至没有听到子弹的呼啸声。但蒂姆更加拼命的跑着,无所谓树林里横生的枝叶在他脸上和胸膛制造的伤口,女人显然不适应这种速度,她跌倒了下去,发出痛苦的哀嚎,蒂姆只好转身去搀扶这个刚认识的女伴。女人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蒂姆伸手撕掉一截碍事的裙子,却发现女人在跌倒时被某样东西划开了小腿,鲜血像她泪水一样肆无忌惮的流淌。蒂姆没空给她包扎,他听到了苏联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和他听不懂的警告声,他只好拽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漫无目的的奔跑。

苏联的斥候这时已经打完了枪膛里的五发子弹,他拉开弹膛开始往里面填装弹药,一旁的火炮观察手收起了望远镜,从背后拿下了一把PPSH41,比起莫辛纳甘,这种有着大弹股的冲锋枪显然知名的多。他熟练的上了膛,将枪口对准树林里的人影扣下扳机,子弹呼啸着冲向这两个可怜虫,子弹从日耳曼女人和蒂姆身边穿过打在那些白桦和银杏树上,蒂姆下意识的回头却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个踉跄,蒂姆只好又将身子背过去调整姿态,他堪堪稳住身形却又听到女人发出痛苦且沉闷的声响,跌倒在地。蒂姆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拽了拽手臂。女人没有反应,蒂姆转过身他看见女人正用惨白的脸庞对着他,两只慌乱的眼睛失去了光彩,背上至少有四处弹孔正在涌出鲜血,女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有暗红色的血液流出,最后她抽了抽嘴角,低下头颅,右脸朝下,死了。

蒂姆显然吓了一跳,他倒退着向后走去,一头栽进了一个被航弹炸出的大坑里,被树枝和树叶掩埋在里面他趴在里面仰着头就能看见那个死去的谢尔曼女人的金发。他听到那两个苏联士兵的脚步越来越近,他只好向下退缩着,用掉落的枝叶和被炸松的泥土掩盖自己,只露出两只双眼。两个苏联士兵发现了日耳曼女人的尸体,他们小心翼翼的将尸体翻开,看见了女人那惨败的脸庞上沾满了鲜血与碎叶。火炮观察员在女人身边蹲下,拍了拍她的脸颊,确认了她的死亡,末了他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放弃了寻找蒂姆的打算,他与那名斥候说了几句什么。他们收了枪,一前一后抬着那个可怜人的尸体从弹坑周围走过,前往自己来时的哨所。蒂姆看向那个女人,女人用沾满了泥土,碎叶,鲜血的脸颊朝着他,曾经被蒂姆握着的手臂无力的垂下,被拖在地上前进。蒂姆突然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感到难过,为那些死在轰炸里的士兵感到难过,为那些被送上火车的犹太人感到难过,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树叶和泥土里梗咽着,直到自己在伤感里昏睡过去。

蒂姆被太阳炙热的光线照醒,他从弹坑里爬出,裸露着胸膛,目光呆滞,行尸走肉般的向前闲逛,他的伤口已经结疤,但依旧疼痛,双唇干涸的出血。但他毫不在意,直直的向前走着,不去躲避可能出现的俄国人和盖世太保,只是向着东方走着。他被一队苏联人抓住,和那些年轻的ss党卫军关在一起,直到那时他才变得逐渐正常。他先是被带到西伯利亚,在那进行着艰苦的赎罪工作,后来又被释放到苏联掌控的东德。而现在他站在这座山上隔着那道长长的城墙一遍又一遍回想着发生在另一侧的过往。

他终于意识到该回家了,于是他背上脚下的背包转身走向自己来时的路,一群乌鸦嚎叫着从他头上飞过,这又使他想起那些轰炸多特蒙德的盟军飞机,那些夹杂着火光的爆炸,那些像火柴一样燃烧着的男人很女人,正当他陷入这段可怕的回忆时,有风吹过树林,使得树叶推搡着发出响声,像是有女孩在他耳边轻轻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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