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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两篇

时间:2018-12-15 15:02来源: 作者:蔡志杰【半坡】 点击:
  

【一】春天的风

春天风多,而且还大。似乎,风就是整一个春天的标志性天气现象。我的娘在世时说:“每年一打春啊,都得刮四十天的摆条风。过了农历四月初八以后,一切才归于了正常。”她说的正常,指的是,除了不在刮没了没完的摆条风以外,气温也就会逐日攀升,天气会越来越暖的。一不会遭遇天气上那雪雨倒春寒,二不在是或冷或热,反复无常的样子了。在我们陕北老家,民间有“四月八,冻死黑豆荚”一说。那意思是说,种进去的黑豆,自地里发芽长出,露出地面来的芽头,也有可能遭受冻害而死去。可见,天气从立春始,到临初夏的四月八止,其间的变化,够多频,多厉害了。

春天的风大,风烈,往往携裹了尘土,卷带着石子沙粒,铺天盖地,席卷了那些上年遗留的枯枝败叶,充斥了天地,控制了你所能见到的一切。任风去摇筛,由风拖着自己狂奔不已。

春天的风,是没有时间制约的。一切似乎全在老天自己,想来则来,想走便走。由不得谁去管控,不在乎人的喜厌态度。今天好好的天气,明天也许就会黄风抖尘。上午的太阳的,暖堂堂的,一到下午,天气说不定就换了一副另外的面目。所以,你很难捉摸春天的脾气。就像小孩子一样,说哭就哭,说闹就恼。高兴了千好万好,不高兴了,边打滚还边号。

你看着西山或川掌那头,不知何时生起了诺大一块云彩。是铅灰色。走着走着,就由靛青变成了墨黑色。你以为天要落雨了,还没等你收回院里晒出的旧谷,或者去柴堆那头,抱些干柴火进那柴窑里。防备柴经雨淋以后,无法点燃了作饭时,那云又变了自己的颜色。原来的墨黑变了浅黄。有经验的老农这时便说,要起风变天了。果然,话落片刻,就见那云,像有人用彩笔不断填充黄色一样。黄的成分是渐渐地浓了,深了。你还傻傻地定目,看那云色云形的多变善变时,就见那云里翻滚着些什么了,而朝北的那堵山梁上,就有风掀了黄尘干土,翻山梁,顺山坡,一拨一拨,推向这边过来。

大人便招呼身边的孩子,赶紧帮自己收拾什么。藏起什么。于是,拍揪扯的,怕落土的,怕吹走的,都得收拾净尽。,该叠得叠了进屋,该端的干紧也端进那屋。怕撕烂的,来次重新包裹。怕飞走的,用那石头瓦块一一压个严实。就在你紧收慢收里,风就爬过了山头,横过了大川,涌进了沟里。

一时间,那情景真是要形有形,要声有声了。看得见动态,瞅得了那阵势。这边的一排柳树刚刚扣头作揖地恢复了原状,那头的杨树便再一次倒地作叩伏状,伸不直了那腰。你正听那满沟柳树发出的雷鸣浪吼,洪涛般的声响呢。河对面就有谁家的铁皮水桶被风吹落了石床,先是咣的一声响,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滚噜噜声传过沟来。这家有孩子喊:“妈妈,咱的桶刮到沟里去了。”那家也有娃娃说“哎呀,妈妈,咱的锅盖让风刮走了。”这里扑沓掉下了什么,那里又当啷一声响,显然是什么东西跌到了地上。窗纸这里在噗噗的颤抖着的时候,门帘那头却舞蹈成一片。呼一声挂上旁边的晾衣铁丝去,刷一声又被甩回了地面来。一时间风声,浪声,器物撞击声混成了风中的音乐。那天上到地面,原野到院前,到处都是昏黄一片,那里都是浑沌的世界。看那屋里,一刹那失去了许多光亮了。小孩子便说:“妈妈,窑里看不见。”妈妈便说了:“黑就黑吧,妈妈没办法。”

大风这么日死没活地刮过一下午一个夜晚,第二天竟不明不白地风也就停了。起床看那世界。院子光溜了,柴枝树叶却窝在了墙的一角,呈厚厚的一堆。路是清白了,草叶纸片却被推到了路边或崖根了。河里原来什么没有,一夜间,像浮肿了一般,漂满了枯枝败叶,塑料片片。天是朗润了许多,山却还是那份苍然不减的老样儿。

小时候,年年有这样的春天。而每一年的春天里,不乏刮大风的好多日子。现在是好了,虽然也刮风,却是有风而无尘。除了刮风能打压一下温度外,人是再也看不到黄风抖尘的时间了。这一切,归功于各地的造林。难怪村民小五说:“现在的春天,只见刮过溜溜的风,不见带起黄黄的尘。”

不过,那刮风自是有刮风的好处。尤其是春风,刮来刮去,不见天凉,倒是越刮,天会越暖和。君不闻春风吹绿了柳树,吹醒了青蛙一说么。

一次家里人一起吃饭时,说起现在农民很享福。谁家没个三轮,奔奔什么的。没人再脖子揪得长长的,拉那架子车时,我记起了曾经拉粪进地的情形。我问儿子,还记不记得:你六岁时,老风天要跟我送粪到后川的事。我是怎劝你,你都要去。我就编了话骗你,一个拦羊的,那么多羊羔都被风卷起,吹的不见了影子时。你倒是真被吓住了,才没敢再缠着我要到后川去。儿子笑了说:“那时风太多了。上一次学,路上得拾几次帽子呢。戴上去,吹跑了。再戴,再吹跑的。”

【二】虫虫

我要写虫虫,并不代表我就喜欢虫虫。但毕竟人的意识决定不了现实的世界。好恶当然也无损虫虫的存灭了。

我是乡下出生,又在乡下长大的,将来也必将在乡下终老的。乡下的环境,乡下生活的时月,给了我认识大自然中那一切的一切。生活的那个空间,给我与虫虫之间的故事,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和可能。我不仅分得出粮黍和草芥,也认识许多草和乡下栖居的鸟雀。当然,我也认识大多数爬行于脚下,出现于眼睑的虫虫。爆花脑家那阳土圪崂里,许多倒退生活在细土土中间。老蛮子家左边的土崖上,有曾经喜欢的啊窝圪蛋。三颗牙家的椿树下,有灰翅下包红的秋蝉。

无数的虫虫里,我小时玩过的却不多。除了蚂蚁,蝗虫,蝉儿和蚕的蛾子外,更多的我是见过了,不愿执于手心去把玩。这其中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喜厌关系。有的我害怕:如那些看上去花花绿绿,纹理又十分好看的圪裂。蜜蜂和土蝎,因为怕,每每看见了,唯恐避之还不及,那里还有胆量去去亲近它们。还有些虫子,外观上就给人讨厌的感觉。属于旦见就想吐的那一类,谁会没事寻事去把玩那些?如没屁股眼儿的草虱,蚰蜒和毛毛虫。还有的是大人从小教来不许玩的,如破鞋牛牛,还有壮地客虫虫。

人的意识决定不了世界,那么,人的喜厌当然也改变不了世界。人,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消灭某个恨不入眼的小虫小雀儿。但你没权力决定和排斥,那些幼小的生命,生活在这个多元化的世界里。我甚至觉得,人应该以敬畏之心,去善待这世界里的所有生命。诸如一条虫子,一只麻雀。因为,它们既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得到了上天的准许与豁免。况且,在我的观念里,虫子与人一样,有权力让自己活的舒坦些,幸福些。在很大程度上,生命都是一个过程,一段时限。人的历史里,也应该有虫子历史的一角。


令人欣慰的是,作为人类。从来就是善待弱小,与之同济共生的典范。勿说,现在的环保意识,渐进了人们之心。大家都懂得善待世界,就是善待人类自己的道理。就是很早,人都知道这一点。我常想,那些取名儿,沾上草名,虫名,鸟雀名的,一定代表着人的喜爱之心吧?

大约我的这观念,虫虫是知道的。或者说,我的宽容和厚道,冥冥中,让那些虫子知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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