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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情人

时间:2018-05-27 12:44来源: 作者:孙伊宁 点击:
  

隔壁发生了克隆人杀人案,受害者是雷尔,我的邻居兼多年的好友。

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回来,我看见一个人戴着棒球帽,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地看来看去。

“喂,你是谁啊?”我问道。但愿不是便衣找上门来。刚回答完一连串问题,我有点累了。

“你好,我是《今日新闻》的记者凯文,想采访您一些关于这个案子的问题。”

还不如便衣警察呢,我暗暗想着。记者只会把你身上的一切信息榨干,再筛选出他想表达的部分,拼凑出一篇基于部分事实的报道。说不定明天我就被捏造成真正的幕后凶手了。

“如果是为了那件案子,那请您自己去警局问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我掏出钥匙进了屋子,任凭他在外面不断敲门。

“门外是谁啊?”妻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走过去抱住她的腰,把头埋进她浅棕色的头发里,淡淡的香气让我慢慢放松下来。我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夏洛蒂,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伯尼。我曾经还有一个好邻居,可惜他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

“一个记者,想问我关于雷尔的事。”我随手拿起一枚西红柿洗干净,切开吃了起来。

“那不妨邀请他共进晚餐。记者的话,应该会把雷尔的故事写得很精彩吧。”妻子也拿起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再说了,你不也一直想把他的事写下来吗?有人帮助你,不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吗?”

我洗洗手,走出厨房,上了阁楼。“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只想睡一觉。”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小伯尼拉我去花园玩球。“别太晚回来,要开饭了。”他妈妈在我身后喊道。推开门,发现那个记者还没走。他拍拍裤子上的土,向我们走来。

小伯尼一个人追着球跑来跑去,我从家里搬了两个凳子,和他一起坐在门口。

“我真的很想采访您。我大学时曾研习过人工智能的课程,对此类事件非常关心。”他挪了挪肩膀试图靠近我一些,但是我避开了。

“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本身不是研究这个的。而且,这个事情说到底,只是一个可怜的人发生了一个悲剧。你可以理解为不小心触了电线,或者拧开煤气之后躺在床上等着。”

“恕我直言,先生,从死亡的动机来看,您举得这两个例子差异可不小。一个是意外,一个是自杀。”记者转过头看向我。

“那就理解成开了煤气,在走向床的过程中触电了吧。”我接过小伯尼扔来的球,向更远的地方大力扔了过去。“不过,如果你真的特别想了解,就进来吃个饭吧。吃完饭我才能有精力和你去聊。”

听了我的话,记者开心地笑了起来。小伯尼看到他笑,也抱着球站在原地傻笑。

吃完饭,我们坐在书房,夏洛蒂为我们倒了两杯红茶。

“他坐在那里,克隆人玛雅拿了一把刀,捅进了他的心脏,然后他就死了。”我喝了一口茶。

“警方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想知道幕后的原因。”他把茶放到一边,拿出了录音笔。

“幕后到什么程度?”

“请拜托把你知道的有关他的一切,还有克隆人的一切都告诉我。”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就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吧。”我理了理头发,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讲故事的人。

“我和雷尔是在公司的研发部认识的。当时他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我是机械自动化。一次内部培训时,我和他一起给新来的雇员讲解公司的业务。他是个帅小伙,穿得一本正经,头发也是打过发蜡的,领带整整齐齐,皮鞋也擦得发亮。站在他身边,穿polo衫牛仔裤的我简直就像他的助理。但是,这样一个体面的人,在发言的时候却会紧张到打嗝!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就会打嗝停不下来。别说台下的观众了,我在后台听着,都也有点憋不住想笑。我发言后,在后台又遇见了他。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玩手机,好像是给人发消息。

‘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啊,兄弟’,我拿了一杯咖啡给他。‘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这样,今天真是太丢人了,可是我也控制不住啊。’雷尔·法斯宾德,神秘而优秀的人工智能科学家,年纪轻轻就发表过很多重量级论文,但是他几乎没在公开场合发表过演讲,甚至不愿意露面。虽然是在同一个公司,但因为在不同的部门,我也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我对他的课题兴趣颇浓,于是我以交叉学科研讨之名约他去咖啡馆聊聊。

场景智能分析,可以理解为人工智能学会结合情境来做出判断。通过原始数据库,可以某个人的记忆,分析记忆主人每个动作、每句话的内在动因,从而建立完整的人格模型,学会‘共情’。有了这项技术,人工智能变得更加‘体贴’了。它们不再是根据语言内容,或者图像内容进行反馈,而是结合所有的环境因素做出判断。你知道的,最重要的环境因素,就是做决定的这个人,他自身的动机。”

“雷尔博士家里的人工智能也具备了这项技术?”记者问道。

“是的,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我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技术还不成熟。探讨过这个课题之后,我装作不经意地提到了那天他的异常表现。

“培训会那天真是有点遗憾。”我叉起一块蛋糕。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习惯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很少露面或者做演讲。我母亲脾气不好,小时候总打我。有一次她动手前忽然开始打嗝,结果一下子把她逗笑了。后来我有时会在特别紧张的时候莫名其妙打嗝,声音大而且停不下来,不过这之前好久没有发作过了。”

“我很害怕当众发言,所以总是自己默默做研究。前一阵子我认识了一个女朋友,劳拉,一个很活泼的墨西哥姑娘,来我的实验室工作。她就像一团火,让我发现自己的生活原来是那么冰冷无趣。我们度过了很美好的时光。但是她喜欢热闹,喜欢做闪亮的焦点。虽然会有点尴尬,但是经常和她去酒吧之后,我发现自己也开朗了起来。这时她提到了这次内部培训,说是一个检查我进步的绝佳机会。但是……”他忽然沉默了。

“她说她对我很失望,说我太丢人了,让她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要和我分手。”他低下头盯着咖啡。

“实不相瞒,兄弟,我觉得你的反应确实过激了,她之前不知道你有这个习惯吧?”我问道。

“她的确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习惯。虽然爱着对方,但是我们似乎从未全面了解彼此。”他低下头盯着咖啡。

“记者老弟,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了解?”我喝了一口红茶润润喉咙。

“我觉得知道对方的喜好,理解对方的喜怒哀乐,知道他做决定的原因,就是真正的了解了吧”记者答道。

“可以这么说。但是,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绝对的理解。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会将每一刻都与他人共享。也就是说,总有一段时间,你在她的生命里是缺席的。另外,我们都是在赶往死亡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一起走下去的人,而过去的路是没有这个人的痕迹的。所以就算每天都在一起,你也不知道她昨晚梦见的,是你还是她的前男友,除非你和她一起与她的前男友谈了一场恋爱,并且在昨晚的环境中,预测出她将会有这样的梦境。”

“可我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呢?”记者问道。

“有人觉得没用,还有人觉得这是一种终极关怀。如果有一个绝对理解你的人,她对你的共情是建立在你出生以来所有经历的基础上,那么她会预测你的行为,理解你的心理,在难过时给你最适宜,或者说最贴心的安慰,在做决定时考虑你的思维逻辑和内心需要。起码,她不会怂恿你登上讲台,因为她知道你将会出丑,而且你不愿意出丑,所以她会保护你,比如建议你用提前录好的视频代替现场演讲。”

“这么说来,好像也不赖。”记者耸耸肩。

“后来他给我打电话说要买房子结婚了,新家就在我家旁边,我也没想到就一次咖啡馆之约还有几次邮件往来,他就把我看得这么重要。他的妻子玛雅很贤淑,和夏洛蒂性格有点像。我觉得这样的女人应该能给予他包容和温暖吧。

没想到这次还是出了差错。结婚一年之后,她的妻子出轨了。她从小在军区长大,父亲是军官。虽然母亲培养了她温润的性格,但她还是对军旅生活有一种莫名的向往。结婚之后雷尔常和我抱怨,说她在家时总喜欢看和军旅有关的节目。雷尔虽然经常健身,但和魁梧的军官相比,气质上还是有差距的。雷尔总觉得她拥有两个世界,另一个世界雷尔不懂,也无力介入。”

“后来呢?”记者问道。

“后来玛雅和新认识的士官走了。那个人官不大,但玛雅说想尝试另一种活法,就和他走了,留下雷尔一个人跑到我这里喝闷酒。他那天喝多了,在我家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回去后,三天联系不上。我都打算报警了,这时收到了他的来电。他告诉我他要参加一个实验,用玛雅遗留的毛发克隆一个身体,再用他们实验室正在研究的意识克隆技术,植入他自身的记忆,进行机器学习。”

“所以说他的妻子就是他自己?我还以为是克隆了他的妻子。”记者拿起笔,记在了本子上。

我晃晃茶,虽然它已经凉了。“是的,她是第一个试验品。人工智能配合的很好,他们出双入对,外人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不过我觉得雷尔确实比以前开心很多。克隆人玛雅不出门的时候,雷尔每天回家后,都会用记忆芯片把见闻上传给她,以保证彼此的完全了解。”

“那为什么不讲给她听?植入记忆芯片的过程很痛苦吧,毕竟这项技术也是刚刚兴起,还不稳定。”记者问。

“事无巨细地讲出来太耗费精力。而且言语只能描述你关注的部分,有些事情影响了你的潜意识,你却不知道。人工智能的判断都是基于学习你的记忆,它不会伤害你,只是向终极关怀又靠近了一步,它更懂你了。比如你今天偶然看见了一个火锅店,它会在周六和你讨论晚上吃什么的时候说‘吃火锅吧,最近新开的xxx店听说还不错。’你的思维还没想到这一步,它就先一步说了出来,就像心有灵犀似的。每件事都称心如意,每个决定都一拍即合,这简直是完美的伴侣。说实话,当我老婆和我闹别扭的时候,有时我也希望她是一个理解我的人工智能。不是仆人般的顺从,而是像灵魂伴侣一样心照不宣,这样的人哪里去找?”

“这倒是不错。我女朋友经常因为吃什么、去哪玩和我吵起来。虽然都是小事,不过有点烦。但是克隆人为什么要杀了雷尔呢?它应该是关怀和保护啊。”记者喝了一口冷掉的红茶,他的表情告诉我他还是喜欢热的。

“夏洛蒂,帮我们换点热茶吧。”我冲门外大声喊道。

“雷尔前一阵子被公司开除了。真正的玛雅有一次回来拿东西,雷尔不在,她发现了这个克隆人,被吓坏了。后来她起诉公司和雷尔非法盗用个人信息和侵犯隐私。如果你知道自己被偷偷克隆了,还被一个人视为妻子,也会有点难受吧,即使那个人是你的前夫。

法院还没定罪,但公司研究克隆意识的事情被曝光了。雷尔的演讲是基于场景的人工智能,人的一生不就是一个个场景拼接成的吗?克隆意识这个领域一直有争议,所以只敢公司内部培训说一下这个研究方向。克隆记忆和意识是否就是再造了一个人类,在社会有定论之前,科技公司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人权组织、妇女联合会、各种抗议组织直接堵在了公司门口。公司迫于压力把雷尔辞了,并要求他毁掉克隆人。

雷尔和我说,这个克隆人是最了解他的。他害怕回到以前那种生活。其实我觉得没什么,但可能习惯了终极关怀的人,无法忍受任何不理解吧。别人的不理解让他觉得孤独,他对别人的不理解让他感到无力和不安全。

雷尔竭尽全力想要保全克隆人玛雅。他曾经停止了每天的记忆同步,但发现玛雅没有那么体谅他了,所以还是每天把记忆传输给她。玛雅知道外界对自己的认识,她想要消失,让雷尔不再为人诟病。”

“克隆人也会自我牺牲?这个假玛雅会不会真的爱上雷尔了?”记者问。

“玛雅的设定是雷尔的妻子,她的任务是关怀和陪伴雷尔,这个任务是凌驾于自己生命之上的。如果牺牲自己是最好的安慰办法,她就会选择自杀。”

“可结果是她杀死了雷尔?”新茶端上来了,记者却没有拿起来。

“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意外。雷尔也知道,假玛雅的彻底消失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他舍不得她。他向公司写了长达40页的报告,分析了玛雅的系统和她的无害性,但是被驳回了。克隆人的很多危害都是臆想出来的,因为社会还没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所以就算有分析报告也没有用。分析报告只能证明当前的无害,人们的臆想是控制不住的。

不是没有公司愿意收留他,毕竟他也是业内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是克隆人玛雅既像他的孩子,又像他的伴侣。‘没有她,就像在另一个星球上数金子。拥有名声、财富,星球上却只有我一人,所有人都在地球。’他死亡前一天,我去他家,看到地上一团凌乱。假玛雅刚收拾好,雷尔就会又把东西弄乱。他俩就这么循环着,雷尔似乎在等假玛雅被惹怒离开。

可是玛雅不会这么做。因为她是克隆人,她的第一使命就是呵护雷尔,所以她一直耐心地收拾,最后雷尔却像被惹怒了。

‘出去!滚出去!’雷尔喊道。我不知道他在说假玛雅还是我。玛雅没有动,不过我觉得再待下去也很尴尬,就走了。第二天听到了他死亡的消息。”我耸耸肩,“所以真正的死亡过程我也没看见,不过假玛雅和我说了过程。”

“她作案后找过你?”记者又拿起了笔。

“是的,可能在雷尔心中,我的确是可以信赖的人吧。所以克隆人第二天早上来敲我的门。”

“‘您好,我是玛雅。雷尔刚刚去世了,我推算出他希望我来告诉你一下。’她神态举止像真人一样。‘雷尔昨天情绪一直不好,说自己太累了,不想为其他人再工作了。他抱着我说想要和我一起死。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我需要保护他。我藏起了他买的安眠药,关掉了被偷偷打开的煤气,收起了厨房的菜刀。之后他开始折磨自己,用针扎自己,用小刀割自己,我忙得手忙脚乱。他说如果不让他死,他就一直折磨自己让我难过。我的确很难过,因为我没有让他感到舒服和理解。处理器告诉我他现在非常的痛苦,而死亡是他盼望的,唯一可以令他快乐的方式。我现在的做法只是在挽救他的生命,并没有去理解他,程序不允许我继续这么做下去,于是我调整了执行策略。’”我喝了一口茶,记者正聚精会神听着。

“‘当他第三次割腕被我发现时,我夺过了刀,一刀扎进他的心脏。他嘴角的微笑告诉我,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因为是我的行为让他开心了,我还是给予了他关怀,完成了任务。我现在没有指令对象了,要去实验室重新申请服务对象,这也是程序规定好的。之前谢谢您的照顾。’

她说完就走了。‘你的程序没规定你在路上就会被抓捕吧’,我在心里想着,随后报了警。”我把茶放在桌子上,轻轻咳嗽了一下。


“她的关怀和体贴,痛苦和心疼,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冷冰冰的任务设定。如果雷尔想到这一点,会不会更寒心了。或许他早就知道,只是选择麻痹自己,祈求着机器的理解。说不定他只是想享受一下被人担忧牵挂的感觉,只是发生了一个意外。就像打开煤气,回卧室等人拯救的时候突然踩到了电线。记者朋友,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无论你写成什么样的报告,请不要把克隆人玛雅描述成坏人。她没什么错,只是真的太完美,太体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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