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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二三事

时间:2018-06-10 14:13来源: 作者:韩建军 点击:
  

出差是指因公司需要临时被派往外地处理业务,分为短期出差和长期出差两种。短期有几天或者十几天,长期可能一个月甚至时间更长,经常性的长期出差就叫驻外了,那就另当别论。

在大多数人眼中,出差是一个很美好的事情,可以体验当地民俗风情、人文地理、风景美食,免费入住豪华酒店。也有很多人认为,出差不但可以管吃管住,还有差旅补助。诚然,有些单位的确可以达到上述条件,但并不是每家公司都有这种待遇。西安做为全国教育大省,每年的大学毕业生如过江之鲫,由于竞争激烈,很多人受到生存压力的逼迫,就会委曲求全,选择和自己专业完全不匹配的岗位以谋取这个城市的立足所需。所以经常看见很多学化学的、数学的、生物的、园林管理的都会选择门槛比较低的销售职位,而且都是刚起步发展的小公司,这种公司一般报销制度卡的比较严格,差旅费更是少得可怜,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掰花。

07年我就职于西安一个项目管理咨询公司,公司业务遍布全国每个省份,每逢有重大业务时就需要总公司这边相应的配合。记得是八月份中旬,市场部经理走到我的工位上说道,小韩,过两天你和李总冯总去一趟福州,咱们在那边有一个高规格的管理论坛,本来是我去的,前两天中央电视台给我打电话让我参加央视二套的〈开心辞典〉,时间上错不开。因为是刚到公司不久,业务不是很熟悉,我表现出了些许慌乱。"不要紧张,你可以的。"经理慢条斯理的说道。

因为经理的机票已经提前预订好,现在只能选择退票,我只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后再补一份差价就行了。下班回家接到票务的电话,拿到了生平第一张飞机票。

我把机票翻来覆去反复的看,西安到福州,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从小在关中道长大,受"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影响,大学也选择了本地的一所院校,所以从来没有出过外省,也没有坐过火车,更没有坐过飞机。有时候还会在想,外省是一个什么样子,是不是和我们这里一模一样,他们怎么生活?也常常羡慕一些同学考取外地院校,可以坐着火车,欣赏沿途美景;常常也会仰头望着天空上飞机"拉过的线"发呆,感觉坐在飞机上应该美极了。

八月十几号,我们三人坐着公司的商务车来到咸阳机场。站在机场大厅,我想一个山蛋进了城,左看右看。跟在李总冯总身后,照猫画虎的换了登机牌,登了上去往福州的飞机。也许是巧合,我恰好在窗口位置,飞机起飞的一刹那,有点不习惯,我试图平静下来,可是飞机上升时突然的失重还是让我胃里翻江倒海。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平稳了。我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云层像一个个大的棉花包一样,非常漂亮。天空是那样的湛蓝、纯净。此时要是有个相机就好了,没有照相,谁知道我做过飞机呢。

两个小时就到了福州,下了飞机,热浪迎面扑来,空气中带有一股子潮湿。福州业务点的人派了车接上了我们一行。沿途山清水秀,和西安城的风景有很大的区别。住进了福州的西湖大酒店,听说是五星级的,一晚上好几百。我和冯总住一个房间,我在房间东瞅西瞧、左摸右按,心里不禁感叹,钱到位了就是好啊!

这次来福州是参加一个高规格的论坛,名为海峡两岸项目管理研讨应用论坛,参加的人都是有些身份的人物。期间和我在一个桌子吃饭的不是项目经理,就是董事长助理,要么就是一个公司的总裁。抽的最低档次都是玉溪,我来的时候从西安带了一包四块钱的软延安挨个的发,收回的都是几十块的好烟。

在福州这几天,第一次吃自助餐,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第一次和港澳台同胞在一个桌上吃饭……期间还抽空去了一次三坊七巷,买了一些特产茶叶。回来时由于主办方疏忽,给我订了一张软卧,火车就火车吧,反正也没有坐过,正合我意。到西安二十二个小时,无所事事,在车站买了一本小说月报打发时间。沿途心情愉悦,边看小说,边欣赏风景,别有一番味道。回到西安还领取了些许的差旅补助,总之,这趟出差是一次美好的记忆。
在这家项目管理公司呆了两年左右就离职了。公司比较看重学历,博士、研究所的待遇高出我们很多,所以跳槽到了第二家公司。这是一个医药行业,在全国各地都有门诊部,也就意味着要长期不停的出差。

在公司里培训了一个礼拜以后,我们七个人坐火车准备去往业绩最好的河北省。因为车票的问题,我一个人最先到达邢台,而其余的人还需要五个多小时才能赶到。我还没有一个人出省的经验,在火车站像一只迷途的小鹿一样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在站外广场原地等待。偏偏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小雨,邢台九月份的天气已经略有寒意,我没有带雨伞,背着背包像个傻瓜一样在雨中快步走着,想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忽然看见车站对面有个网吧,就快步走过去想在里面呆上几个小时,一来避雨,二来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走进网吧,掏出身份证递给前台妹子,她看了一眼就给我扔了回来,冷漠道,"必须是二代身份证,一代用不了。""我多给钱行不行?"我试图争取着。"最近查的特别严,我也没有办法。"前台道。无奈之下,我走到网吧铁栅栏门口靠墙处,把背包扔到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手托腮,看着进进出出的行人,静静的等待着同事们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接到了李旭的电话。看见他们几个的时候,我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然后分道扬镳。我和李旭来到了邢台管辖下的宁晋县。这是一个小县城,我们到了门诊之后,主任按照实习期每人15块钱的标准给我俩安排了住宿。

刚走进旅馆,就闻到了一股发霉发臭的味道。老板娘推开其中一间房门道,"就是这间了,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要开水下楼自己灌。"说完转身就走了。我俩面面相觑,看着房间里的陈设。两张跟医院用来抬病人的担架宽窄差不多的小木床,轻轻坐上去就嘎吱嘎吱的响着;一张看不清油漆颜色的木桌,上面放了一台17寸的电视机和一个绿颜色的开水壶;地上有一个立式衣架和两个塑料脸盆,脸盆不知道多久没有使用过,里面居然有一个死了的蟑螂。

"实习要多长时间?"李旭问我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种条件下,我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可能到国庆吧,也没有多长时间,不到十天。"我道。

我俩没有用那脸盆,拿着毛巾来到了厕所旁的水池,水池上靠着三个拖把,散发着说不清的味道,"这他妈的老板拖了厕所的也不知道洗洗。"李旭骂道。简单梳洗以后我们就去了门诊。从每个流程开始学起,宣传、接待、登记、咨询、问诊……每天重复着工作。

这段时间还能值得回忆的就是每天下午六点半,一边观看河北农民台的电影,一边和李旭喝着宁晋本地出的"泥坑"酒,用馒头就着花生米。生活条件艰苦我都可以忍受,就是李旭每天晚上打呼噜的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更要命的是我每次都随着他打呼噜的节奏进行呼吸,有时候他好长时间没有动静,我就非常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自己也搞得心跳有些加快。一个礼拜下来,我感觉自己身心疲惫不堪。

终于到了回去的时候,因为是国庆节,火车票非常的难买,我们几个都是新来的实习生,公司的一些政策也不是很了解,所以都买了硬座票。邢台到西安,十三个小时,想起以前经常熬夜打麻将,我心里倒是不惧。但我还是太天真了,在火车上傻傻的呆坐着和打麻将完全是两码事。两个小时以后,几个同事都开始站起来伸展腰部了。靠着座位睡也不行,趴着睡一会更难受。因为车厢特别拥挤,有时候刚刚入神,上厕所或者抽烟的人就会时不时的把你碰醒。加上没有空调,到处都弥漫着脚臭以及身体的酸味。

昏昏沉沉的度过了这难熬的十几个小时。这次出差让我对火车硬座充满了恐惧,我记得我还发誓此生永不坐硬座了。但事与愿违,事物的发展和变化,是不以人的主观意识为转移的。

2010年的12月底,因公司发展需要,我被派往吉林长春出差。一直听说东北很冷,我穿着厚毛衣,外面是一件呢子大衣。这对于西安的冬天来说已经是高配备了。

路程很远,将近三十个小时,因为买的卧铺,也不觉得困乏。火车到站之后,迎接我的是一场飞扬的大雪,我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脑袋缩在大衣的领子里。因为一直在车厢里呆着,所以身体还有一些余热,起码能扛得住。到了长春汽车站之后,我买了去榆树市的汽车票。经过一番颠簸,于晚上七点到达了榆树县城。

因行业特性,每次出差,我们都是和当地的计生领导直接接洽。时间关系,我也不好意思打扰领导,所以就想尽快的找到一个离计生站比较近的酒店。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期待什么,什么就总不会轻易的发生。比如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拦下一辆出租车,让我赶紧安顿下来。可等了十几分钟,出租车上都有载客。我已经感觉到身上慢慢的冷了下来,雪依然纷纷扬扬的飘洒着,此时的我已无心欣赏大雪压青松的美景。

当时智能手机少的可怜,我也不好查找计生站到底离我有多远,在原地等车看来已经是不行了。我背着背包,弯着腰,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提着笔记本电脑,慢慢的朝大街上走着,这时候鼻子呼吸进去的感觉已经是冰渣子了。

走了十分钟左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寒风特别凌厉,吹刮在脸上是生硬的疼痛。我的眼睛有点睁不开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是的,我哭了,被这寒冷的天气冻哭了,也为此时自己的处境而哭。想起古龙先生的一句话,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最后无奈之下还是给计生站打了电话,才得以解脱。

还有一次是元旦过后,公司让我去一趟河北承德市的丰宁县,这是一个满族自治县。我从西安坐火车到达北京西站,北京办事处的主任给我打电话,让我给那边的计生领导带点礼物。去了之后一看,原来是一坛子泡菜。我哭笑不得的说道,泡菜哪里买不到啊,让我大老远还提个这东西过去。北办主任说这是他家乡的特产,做法不一样,他已经答应人家给捎过去。

这是一个透明的大玻璃坛子,里面装满了泡好的红萝卜、包菜、黄瓜等物,少说也有二十来斤,上面象征性的盖了一个玻璃罩子。我用一个结实的塑料袋小心翼翼的把它提在手里。主任说道,一定要注意,千万不敢摔地上了。我还是以前的出门装备,一个背包,一个手提电脑,可这次手里多了一个泡菜坛。

打车直接去了六里桥客运站,买票上车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双层的卧铺汽车,我的票是在二层。看着这狭小的空间,我欲哭无泪,人到好说,关键是泡菜坛子不知道如何放置。放在地上肯定不行,随便摇晃一下就倒了,我只好蜷缩在二层的睡铺上,把它放在铺位上,手一直按着不放。那个时候汽车有暖风的很少,冰冷的玻璃坛隔着塑料让我手有点麻木,甚至已经没有知觉。我来之前在网上查到,北京到丰宁只有180公里,可汽车硬是开了五个小时,因为临近丰宁的时候全是盘山路段。特别是车子转弯的时候,我就要时刻保持坛子的平衡性。

到达丰宁的时候,我是又冷又饿,困苦不堪。寒冷的气候丝毫不亚于上次去过的长春。因为性格原因,我很少去主动打扰别人,所以这次也是想先找酒店住下来。可自从昨晚坐上火车,截止到现在,我就吃了一碗泡面,一根火腿肠。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使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先填饱肚子。匆匆进了一家饭店,打开菜单看了一眼价目表,感觉好贵,而且远远超出了公司的报销标准。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些,点了一个相对比较便宜的酸辣土豆丝和水煮白菜。酸辣土豆丝26块,水煮白菜48块。

等菜端上了的时候傻眼了,土豆丝切的像土豆条,白花花的看上去都没有胃口。水煮白菜更离谱,里面就单单的一些白菜片,上面漂浮着几块肥肉,可能老板觉得颜色不好看,到了很多的酱油,搞得黑乎乎的。来不及品尝味道,打了一份干硬的米饭,就着这两道奇葩做法的菜,终于是填饱了肚子。

类似这些经历在我的出差生涯中数不胜数。这些年来,除了新疆和西藏,全国各地也算是走遍了,但你要让我说出那些地方风景比较好,我可能还真的说不上来,因为工作原因,很少有时间去流连这些名胜古迹。出差的确很辛苦,颠簸流离,顾不上家。而且有时还会有一些意外之事发生。比如在车站和票贩子打架的,下车后差点被抢劫的,电话丢失联络不上人后那种迷茫和无助……我非常理解那些常年出差的人,肩上扛着的责任,致使他们不得不出差。很多人看见火车和泡面已经有了恐惧感,而且经常出差的人有时候回到家里不知道和老婆说些什么,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孤独的独处。

献给那些常年出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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